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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une 30

    我还好


    绵竹地震了,昨晚睡梦中被震醒一次。恍惚着也不知道有多严重。今天午后又发生两次,据说厨房里的碗柜都哗哗的响。许多人跑到街上不敢睡觉。

    不过我住在板房,应该还好。王英说两个指头可以托起板房壁的。。用被子蒙着头,穿好衣服,开着门,继续作梦。
    June 10

    今天

     

    716分,我坐在绵竹市中心的一个二楼的咖啡厅里,感觉非常不真实。

     

    今天我一直很恍惚,接连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下沉,如同靠在水底的一条鱼。

     

    透明的鱼。水从我的体内穿过,我失去形质。

     

    我描述给凯丽听,却忘记了有透明这个词,只说自己是玻璃鱼。

     

    玻璃,冰冷而脆弱得很。

     

    下午来绵竹见彭局长。在街角等苏静。空气里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植物香。很典型的夏天味道。我以为是银杏,还踩上花坛,撕了一片叶子来嗅。回忆被唤醒,从夏天,银杏,和内心的深处。这些天常缠绵悱恻,也许是唱的那些老歌,也许是长时间的压力。我屡屡进入十数年前的心思情怀。

     

    那素淡,纤细,诗意的哀愁,仿佛一条宁静的小河,在谁也不知道名字的村庄里流淌着,始终等着我归回。

      

    转身之时,我注意到另一种缀满白花的树木。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那是些细碎的小淡青白花,团团攒在夏日的饱满的绿色枝垭里。

    执在手中细看,才知道她们是非常精致的,仿佛袖珍世界里的百合。

     

    心里忽然冒出两句话:只要夏天里树仍在开花,这个世界就还是有盼望的;只要我还能为这样的花儿感动,我就还是有盼望的。

     

    加上前晚对云涛说的那句,只要一个人还能流泪,他就还是有盼望的。

     

     

    我似乎很久没有流泪了。

     

    我也似乎很久没有触到我的心了。这些日子真实的迷失了自己。

     

    我不知道我究竟是怎样的,究竟喜欢什么,究竟为了什么还留在这个世上。

     

     

    是该安静隐藏的时候了。

     

     

     

     

     

     

     

    June 01

    又一周

    525 – 531

    这一周过得又很疲倦。好像很多事情发生了,但现在又不太能记得清楚。就说印象最深的几件事情吧。

    周一上午例会,中午把夏令营的调查表做了出来。为了节约,每张A4纸四份,反正面打印,还是打了70多张,很快打印机就没磨了。下午和晓静一起去送给高主任。他当时正在忙着准备六一的节目表。我把调查表递给他,并告诉他已经按照班级人数分好了,他愣了一下说,啊,你们的工作做的真是很细致啊。我晓得他被感动了,也更深的明白,在许多事情的处理中,真正区别的质量的,在乎细节。

    他是一位很爱学生的老师,也很有能力。不到30岁,已经做到教导主任,里里外外都靠他撑着。他去过成都国际学校,很羡慕那里的个性化教学方式并教学环境设施。他很希望能够不按照课本教书,希望能有一个实验室,让孩子们在动手中真实的体验,真实的学习。我很想能有时间采访他。

    我们略略谈了六一的节目和游戏之后就离开了。后来晓静把我们这里的钓鱼玩具送过去,支持他们做六一节游园活动。鱼钩坏了一只,我们两个姐妹自己还重新做了一幅。

    当天甘霖会按摩的弟兄又来到社区,大家蜂拥着去享受服务。王英也去按摩,用一个电子仪器按摩了头部之后,她就开始有呕吐和眩晕的感觉。她坚持把晚饭做完了,却没有力气把饭菜端上桌。我把她送回家,在她家里坐了一会儿。有个大大咧咧的女人冲进来,兀自照镜子,摆着各样的姿势,说着许多让人不耐听的话。王英呆坐在床边,头也不抬,一声不吭。我起初以为她仍然是不舒服,后来才明白,她是故意不搭理的。这个女人的口碑极差,生活作风等等都有问题。

    我坐在沙发上,帮她一件件的叠衣服,一边闲话着。其中有一件黑色涤纶的衣服,她经常穿。我拿起来的时候,她告诉我,那是已逝的丈夫给她买的。我问,这是从废墟里找回来的吗?她说,不是,地震当天我穿着的。

    又叠到一件郭智的短袖运动服,她告诉我说,这是地震后,郭智用捡垃圾赚的钱买的。那些天,郭智带着一个口袋,四处去捡塑料瓶子,被之前的邻居们看到。邻居们跑回来说给她听,一边说一边流泪。她说,那些邻居们从来没有想过,郭智会沦落到去捡垃圾赚钱的地步。

    注:王英是社区雇的,给我们烧饭的姐姐。她的丈夫在地震中去世了,没找到尸体。儿子9岁,上三年级。现在收入是一个月600元钱。已经信主。

    周二那天的英语课,前一半的时间我教孩子们作自我介绍。很简单的几句话。他们在一起读的时候好像都会的样子,但分开读的时候又都不行了。后半节用Joel的游戏“警察和强盗”来联系单词速记。玩得兴趣很高,可是矛盾激化的也严重。清平的孩子很会人身攻击,也很会拉帮结派的孤立同学。结束的时候,梁欢也哭了,Jenny也撕了本子,骂骂咧咧的要找人打钟定勤。

    我把她们两个留下来谈话,怎么说她们都不服气。我很为钟定勤忧心。不是因为有人要打她,而是因为她被太多人排斥。她的脾性确实不太招人喜欢,我能猜得出来。可是这样被整班整群的人排斥,是什么感觉呢?

    钟定勤本来不该上这个班的,她已经上初中了。也许她来是为了寻找一些成就感,自尊么?她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出走了。后来父亲给她找了一个后妈,带着一个弟弟。她说起家里的事,自己的打算,总好像是那么正经和懂事。但我确实不明白,她究竟为何得罪了所有的人。

    周三上午来了两拨人。一拨是九龙浸信会的弟兄姐妹,一拨是milu的亲友团,从西安连夜开车来的(还带来了数不清的水果,爽)。

     我整个上午一直在忙着夏令营的安排(还有其他的一些事情,记不得了,总是知道没有一刻闲下来过)。有一个美国的团队要过来,打了长途问我各样的事情。电话里种种的巧合和共识让我知道,他们真是神要送来的一群人。我也给他们提了一些课程安排上的建议,他们都很采纳。感谢主,原来我来到这里,虽然做得不多,却也因为亲身体验,积累了一些见识。

     中午1140分,等待已久的P老师和Z老师(山东江苏教会的领袖)和我一起出发去清平探访那些贫困的家庭。他们教会的弟兄姐妹们攒了钱,希望能够照顾到那些被人忽略的孩子们。

     因为下着雨,道路及其泥泞,我又把冬天的黑鞋拿出来踩泥。Z老师的腰椎间盘突出,所以走一段就必须要弯着腰或者蹲下歇息。一中午我们只走了两户人家。

     第一户人家的女孩子13岁,六年级。很小的时候母亲就离家出走,再也没有过音信。父亲两年前在外打工的时候死去了。所以这个姑娘其实是个孤儿。她跟着奶奶和太婆婆一起住。家里能干活的只有爷爷。PZ二位老师送出了1500元的奉献,并且为她们一家做了祝福祷告。

     第二户是我一直都很关注的一家,是地震中失去丈夫的年轻女人。自我来到社区,探访过她三次,每次见她都觉得她并未从地震中走出。她与丈夫感情很好,在生计上也完全依赖他。 我第一次去她家的时候,她披着头发,没有梳洗。眼睛肿着,脸也浮肿着,俨然是浸在泪水里太久了。她穿着黑色的衣服,屋子里很乱,说话的时候头也不想抬,说到地震就流泪不止。

     这次去见到她的情形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她把头发高高地扎了一个马尾,见到我们就往屋里让。气色和情绪都很好。后来我们才得知,她经人介绍,遇见了一位在东汽厂打工的男子。说话间他也到了,是到这家来吃饭的。他的妻子在地震中也去世了,如今单身带着一个女儿。 两家合成一家之后,她会主要负起扶养一儿一女的职责,而他就会打工养家。据说两家的儿女相处很好,也许是因为地震过后懂得珍惜和感恩。我们细细的观察了,发觉这位男子确实是一个老实可拖付之人,心里很为她感到宽慰。

     PZ老师也给了他们1500元,并把福音讲给他们听。他们很愿意得到永生,更愿意得到婚姻的祝福。于是我们带他们做了决志祷告,也为他们的婚姻和家庭祷告。

     回来的路上,Z老师终于走不动了。在雨里泥泞的路上蹲着。我撑着伞,哭笑不得。正在这时,前面来了一辆小电动车。我们知道是神的体恤,一边感恩,一边随着车歪歪斜斜的颠到了社区。

     没歇多久,我们少儿部的又去了清平。今天下午在清平的辅导教室安排孩子们跟九龙城团队的弟兄姐妹们联欢。不知道是因为我们通知得不充分,还是因为端午节假期,很多孩子都回了清平山里,来的人并不多。不过九龙城的dxjm们真得很棒,他们现场带孩子们做游戏学唱歌,每个人都很投入。尤其是一些年纪大的弟兄们,在台上手舞足蹈,一点没有架子,十足的幽默。

     我们用他们奉献的钱也为孩子准备了礼物。我也特别提议买了一个乒乓球网和球拍,因为我们的乒乓球台用砖头代替球网,已经很久了。清平孩子们的乒乓球水平很高。

     六点多回到社区,我很累,躺在床上哪里也不想去。但是当晚PZ两位老师仍然跟我约了去探访。我觉得有压抑感,就和凯丽两个人比赛尖叫。后来有几个英语班的孩子来了,也一起比赛。大笑了一阵。不过还是累,我觉得我有点透支了。

     晚上740左右,我叫的车来了。司机是一位40岁左右的师傅,姓丁。我们又走访了四家。每一家都收到了一笔奉献,每一家也都决志信主了。走访最后一家的时候,司机丁师傅说,我在车上好闷,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去。那一刻,我隐约觉得这事很特别,后来Z老师说,他当时就知道这是神的安排。于是他跟我们去了最后一家,也没有逃掉,信主了。呵呵。

     当晚回到社区,已经十点多了。我真的累得不行了。躺下来的时候,头疼的很厉害。很想第二天睡个懒觉。可第二天端午节,王英放假,轮到我跟凯丽值日。要做早中晚饭。

     周四这天我发了脾气,表现很恶劣。早晨我鼓起勇气起来,跑去36栋买了鸡蛋,回来炒青椒鸡蛋。炒得还不错,大家都很爱吃。不过吃完早饭之后,我就没有力气洗碗了。有两个弟兄姐妹帮我洗了碗。我又回到床上去睡觉。一觉睡到11点钟。醒来头还是在疼,浑身仍然毫无力气。那时我听到有人在外面说,谁做饭啊,怎么还不做啊?另一个人说,不知道啊。我的血气发作,就开始不平了。心里想,你们今天放假,有时间力气在外面说笑玩闹,怎么就不能主动点做饭呢?我一时真的不想起床,忿忿的想,我偏不做饭,看你们会不会动手。

     不过一会儿工夫,我还是咬牙起床了。一句话不说就冲到厨房去弄菜。当时还憋着火,所以谁也不理。谁来要帮手,我一概拒绝。很奇妙的,我跟凯丽两个烧好菜的时候,刚好12点钟。神给了恩典,只是我还不软下来。仍然憋着火,所以没有吃饭,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梳洗。孙老师和王英先后推门进来,我都凶凶地说,出去。

     梳洗好了,我打了个包就出发了,心想这里一刻都不能呆了,不然还不知道要发什么样的火。晚饭听说还要来一群学员,我可担不起,不干了,走人。刚好当天思莉她们来看我,我就打了电话,把她们拦在绵竹,我也去城里见她们了。

     在德克士见面之后,稍稍聊了两句,我们就去绵竹宾馆找了一个三人间住下。一到床上我又昏睡过去。其实就是累了。我太赞同那个HALT的说法了。Too hungry, too angry, too lonely, too tired,都是很危险的时刻。

     当晚我们就住在绵竹,第二天下到社区。我回社区的第一件事就是一一跟弟兄姐妹认罪。感谢主大家都还很爱我,原谅了我。

     跟思莉同来的是她的学生,大四要毕业的山东姑娘,很能干,任劳任怨。她打算来我们这里做两个月的志愿者。神真得很奇妙,她们来到社区之后,第一个详谈的对象就是电脑老师郝伟。因为我们这里的电脑,整来整去总是不能用,所以电脑班一直没开起来,这个老师本身是做摄影的,也不太乐意教电脑,所以他把一肚子郁闷都倒给她们。。结果使她们两个产生了浓厚的负担要来整电脑。最奇妙的是,当山东姑娘离开之前,有消息说,九龙城的弟兄姐妹们捐了30000元钱为我们买电脑。这位姑娘也当仁不让的成了我们未来的电脑培训老师。我就想啊,神真的幽默,他就等着,等着,直等到有了合适的人,才给我们供应电脑。

     只是这个姑娘还没有信主,不过她对我们基督徒的印象很好。算起来的话,她是我学生(思莉)的学生。那么她开电脑班所收的学生,可以叫我师太了。

     周六本打算给孩子们放电影(因为我比较累),但他们自告奋勇还要玩游戏。于是我宣布了几条规则:要尊重同学;不可以推搡伤害对方;要绝对听从裁判裁决;要输得起;不许哭。等他们都同意之后,我拿出单词卡教他们单词。也许因为有游戏/竞争刺激,他们很快就把将近30个单词都记住了。两组,三局两胜,玩得很投入。不过结束的时候,不知道哪一个讽刺了钟定勤,她把自己的名字从签到册上划掉了,告诉我她以后不来了。

     我没有说什么,我想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去找她聊聊。

     今天六一,去了清平学校。其实也没帮上多少的忙,不过高主任很感激,见面和告别的时候都给了我一个很正式的握手。

     过程中发现一个很让我愤怒的情况。有一个五年级的男生(父亲地震时死亡),拿着一搭很血腥诡异的图片,放在另外一个男孩子的眼前,让他看了足足有2分钟。我当时刚巧坐在旁边,远远的看到那些血腥的图片(有扮鬼的,有凶杀的),从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憎恶感。我问了一下女生们,她们说都是在学校附近小店买的。于是我跟LJ就在节目期间跑出去逛了周边的小铺,果然发现有一种叫做恐怖世界的贴画集。LJ把小铺上所有的都买了下来打算拿去烧掉。后来我几乎是用命令式的口吻对老板说,以后我希望你们不要进这种货品。

     我们也把情况给高主任反应了一下。他很感激我们的提醒,同时也表示了一定程度的无奈。因为这些小铺的老板为了赚钱,愿意昧良心卖一些有害的东西。只靠劝说他们并不理会。

     我一路都在回想为什么Eva来的那次,我们两个为四川祷告的时候,主让我看见那些可怕的场景,他说这地被玷污了。我们姐妹也同时感到被罪担压得直不起腰来,从里往外大声哀哭。这个地方需要代祷者,需要祭司为父老百姓认罪,呼求主的宝血遮盖,呼求圣灵焚烧的火来洁净。